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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厂手记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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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介附近的小超市,都有卖便宜的被褥和枕头,几十块就可以买一套。我匆匆买了一套,回到宿舍后,简单地铺好床单。

我下铺的室友正在躺着玩手机,他自带了小薄被子,没有枕头,只买了个凉席。他说在淘宝上买了枕头,还没到货。整个寝室,算上我有六个室友,居然有好几个都不买枕头。

后来,我才知道,与我一起这批进来找工的工人都是菜鸟,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进F厂。每年7月是最低工价,那时候会有大批学生工进厂,会拉低整个市场的工价。

与我同一批进厂的,除了大批的学生工不太懂劳工市场的工价外,其它人也都不太懂。有的人,因为身无分文快沦落街头,被迫低工价进了厂;有的人因为疫情,失业了,暂且进厂作为临时落脚点。

所以,买不起十几块的枕头太正常不过了。

在第一次发薪前,我下铺的室友还好几次跟我借了两百块,第二天再还给我。他的支付宝有500块的备用金贷款,跟我借了钱,还了贷款,再借出来,往复循环。

我铺好了被褥,简单整理了一下行李。与下铺的室友道别后,匆匆离开了宿舍,回到了三和的小出租屋里。

分好宿舍的第一天,我逃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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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照中介的指示,第二天需早起,到中介在工厂附近的办公室集合,签合同。报名这一天下来,我的身体很乏倦。第二天,在最大音量的闹铃之中,我挣扎地爬起来。

拿起手机,我看到同事发来微信,问我知不知道什么时间集合,我说我哪知道啊,我们都群里发信息问中介,中介说让我们等待。

这位同事来自潮汕,这次与自家弟弟一起进了F厂。此前,他们俩在B厂做工,后来离开了。没有什么特别理由,就是不想做了。在网上找了个中介,拖着大包小包,和我一起,在工价最低的时候进了F厂。

一个月前,6月份,那时工价还稍高,他们俩也来面试体检过,但因为和F厂面试人员吵架,被刷下来了。因为F厂系统有「拒绝名单」,那些正常离职、报名环节自行退出或面试被刷的工人,都要等一个月。所以他们只能一个月后,重新进来。再不进来的话,就没钱花了。

我九点多到了宿舍,大家早已起床,都在等中介的集合通知。到了十点多,在微信群里中介终于发来信息,让我们十一点去办公室集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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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宿舍到中介在城中村的路程大概有十几分钟,没过多久,大家都陆续到了。中介拿出来「劳动合同」,甲方是劳务中介公司,底薪2300,合同期为3年。

发完劳动合同,趁着我们都在签字的过程,中介又拿出一份「劳动合同签收确认书」,要我们每个人都在上面签字。

「合同」签好了,我们留一份,但中介并没有盖章。签完「合同」,中介又拿出来「小时工协议」,分批发给我们。

「小时工协议」到手,我们才发现各自的工价都不一样。有的工价是18+2,有的工价是18+3,有的工价是纯21,有的工价是纯22。

找中介的途径不一样,工价也不一样。我就比较惨了,我的工价只有18+2,这意味着我每小时只有18元,要拿到2块的差价,就必须做到下个月7日的发薪日。

我对F厂的劳动力市场一无所知,在找工之前,我本来打算找三和。朋友告诉我,她认识一个F厂的人事,把微信推给我。怎会想到,这位人事直接把我卖给了一个小中介。「哪有什么朋友,都是利益。」

「合同」签好了,「小时工」协议签好了,这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。中介将我们带F厂北门,下午带我们进厂培训。